搶著臥軌的世界

上星期六去亞藝租DVD，看到架上的 “我的左派老師”。一直在等這部片子DVD上市，但也沒花甚麼時間去了解跟上網觀看影評，所以在看這DVD的時候，完全是一顆空白的心。然而看到最後十分鐘，整個忍不住我淚流滿面，不過，我有點分不清究竟是我自己的內心太孤獨、太脆弱，還抑或是他人也這麼感受到這般震撼。 電影一開頭是白人老師Dan，睡眼惺忪按掉了鬧鐘、很辛苦的爬起床，接著到了課堂上面對的卻是一群黑人學生，於是不由自主地我們會聯想到印象中例如 “春風化雨” 之類的的師生勵志電影，或者以為這是訴說白人老師在黑人中學教書，如何激勵這些黑人學生、突破學生對於白人的心防、進而帶領學生邁向更優渥的生活品質；或者是強調老師苦口婆心的教學方法，然後點石成金，進而贏得黑人中學生對白人老師的尊敬與肯定。 不!!完全不是!! Dan是一個白人，在紐約布魯克林貧窮學區的黑人學校擔任中學老師。想當然爾班上的學生大部份是來自問題家庭的十三、四歲黑人學生，面臨的貧窮、求生計、犯罪、暴力、毒品的社區問題。然後在這部電影中，導演跟編劇並沒有強調這群學生的不成才、叛逆，相反地，有著人生問題的人卻是這一個白人老師。Dan是歷史老師、同時也是班上的籃球教練。他的教學風格犀利又獨特，不肯跟著教材照本宣科，明知一般黑人學生對於學業的抗拒，Dan總是跟學生討論黑人民權、人權的歷史與辨証，企圖讓學生獨立思考歷史與改變未來。 然而在卸下學校老師的身分，私底下的Dan跟我們一樣只是個平凡人，他也是負著信用卡卡債、不願意投入感情、也得不到心愛的人，同時也是一個我們世俗中所謂的 “左派份子"， 價值觀不同於主流世界、思想激進、追求自由、勇於冒險、且不肯遵循著傳統與規則，然而，在他滿地開花的思想中，卻有很多理想是無法施展開來，Dan的人生充滿挫折跟困惑，曾有的理想與熱忱，被日復一日的現實與壓力漸漸磨光，他只是一個在世間中熬不過現實壓力的普通人，於是在生活與內心極度空虛的他身上，我們看到一個無法脫離毒癮的白人，只能一再地向下沉淪，然而，他是一個理應作育英才的老師。 在這一部極度典型美國獨立製片的影片，談論的不是一般認知中的黑人或者是毒癮問題，而是每個人心中那所無法抵擋的空虛與無助。如同在片中，主角老師Dan在歷史課堂上所講，歷史就是一種基於改變所衍生出來的結果，世界上就是有兩股力量在對抗，黑與白、大與小、正與反等等。我們不管在何時，都在跟一個反作用力拉扯，個人與社會拉扯、人民與政府政策拉扯，生活現實與資本主義的拉扯、甚至我們自己都在跟自己的良知與內心拉扯，誰都逃不過這拉扯的困境，而也必須經過時間的變化，我們才能看到這拉扯之後所造成的結果。 影片中的女主角，黑人女中學生德蕾。出身在紐約貧窮下層的黑人社會，她的單親媽媽必須沒天沒夜地工作才有辦法撫養她，社區中的許多青少年不得不被迫販毒、犯罪、才能賺到錢，這是一個非常令人沮喪、毫無未來與希望的成長環境。於是乎，德蕾也在跟她年少的人生中所有的事情拉扯；自己的哥哥因為身為小藥頭販毒而入獄，哥哥被捕時並沒有供出大藥頭，於是大藥頭安然無事，不過卻也負起道德義務的養活照顧德蕾全家人的生計，德蕾明明深為哥哥抱不平，卻也因為大藥頭的親情攻勢與金錢照顧，無可避免地也開始幫忙大藥頭運送毒品。 我們可以看到白人老師Dan雖然努力帶給學生正面的教學改變，然而自己卻因為對人生理想的心灰意冷，因而陷在藥癮的困境裡。不同於白人老師教誨改變黑人學生，這部片子刻意設計一個這樣反傳統、顛覆想像的白人老師與黑人學生之間真情互動的議題。導演以一種淡淡的語法來細膩刻畫不得志的老師Dan與早熟的女學生德蕾兩人的心理層面，細細描述主角內心中若有似無的情緒與心境，細緻且真實，真的讓人好讚嘆!! 英文片名”Half Nelson” 是摔角的專業術語「半尼爾森式」，把對方的身體向後扯、把手臂向前壓，是一種壓制對手的困鎖手法，讓對方幾乎無法逃脫。而這說明了男主角在現實生活中的困境，被壓制地不能動彈，只能藉由毒品、酒精的麻醉來擺脫令人無力承擔的現實，也常流連在Pub把妹，藉由求得一夜情來填滿情感中的不順遂。導演完全毫不掩藏的直接表現Dan最不堪的一面，那個誰都不想被人看到的陰暗面，更加增實Dan這個角色的真實人性。 黑人女學生德蕾在影片一開頭，偶然中就親眼撞見了自己老師在更衣室嗑藥吸毒，她只是個13歲的中學生、她的哥哥因為販毒入獄，可想而知她心中的衝擊與震撼。而電影後面到了最高潮的一幕，德蕾在一次運送毒品到一個雜交性愛派對時，見到老師Dan從緩緩打開的浴室門後露出半個臉，原來那個毒品買主就是自己的老師!!! 導演在這一段大衝擊的畫面襯墊了加拿大後搖滾天團 “崩世光景樂團”的Lovers spit，只用了中間的一段間奏，沒有歌聲、只有bass跟drum一直持續地敲響著，震撼的音樂聲中只見到兩人的眼神在無言中彼此交換著，老師Dan面容出現的是一種放棄、一種再也不想隱瞞的放棄，而德蕾的震撼只顯現在她沒有表情的臉上。誰都沒有說話、誰也不曾試著想要解釋、或者發問，情緒隨著音樂的節奏越來越強烈，形成一股極大的畫面情緒張力，沒有任何對話、只有持續進行著的派對，從老師手上拿了錢然後默默地結束這毒品交易的情節。這一幕好強烈，我的情緒也跟著擴張到一個極致點!!! 這是德蕾現實人生中的拉扯與掙扎，可想而知那樣的震撼有多大，然而，德蕾始終都表現得比老師更為堅強，其實早熟的她，早就不得不屈服於她膚色種族在現實世界中所遭受的打壓，然而她的諒解與善良，讓她在這樣的震驚之下，最後仍願意發出人性中的大量光芒，在隔天的下午回到毒品趴體的motel房間，沒有表情然後輕輕地問昏睡的老師說: “are you ready to go?”將已經放棄一切的老師帶回家中，一切重新開始。 誰不曾在年少時滿腔熱血、想要靠自己一己之力改變這個不甚美好的世界?? 然而這股理想熱誠卻在年歲的增長、在功利資本主義的現實中，逐漸被消耗殆盡??然而在我們人生中，誰不是被這些不同的力量與問題困擾著? 那些存在於心靈中的不安與游移、理想與現實的壓力、夢想的藍圖，或者是現實生活中的實際生存問題，無時無刻都在拉扯著我們、以致於讓我們的人生崩裂不成型呢? 其實，你我都有那不堪的心靈黑暗面，我們不是聖人，如同片中說到的 “one thing doesn't make a man"，不要憑著一個事件而去定義一個人，而 "one man cannot make a thing”，整個社會現象也絕對不是一個人所造成的，或許這是我們要好好思索的一面吧!! 這部得獎無數的獨立製片，看看他的得獎紀錄吧!! 2007奧斯卡影展＿最佳男主角提名（雷恩葛斯林） 2006日舞影展評審團大獎提名 2006盧卡諾影展＿評審團大獎 2006波士頓影評人協會獲得最佳新導演、最佳女配角獎 2006獨立精神獎六大提名包括最佳影片 獲得最佳男、女主角 2006國家影評人協會＿最佳男主角(演技突破獎) 2006舊金山、西雅圖、斯德哥爾摩等影展最佳男主角獎 2006高譚獎（Gotham Awards）最佳影片、最佳導演、最佳女主角獎